飘(十一)
外婆是一个对我影响很大的人。
她的嗓门很大,而且略带沙哑,因此若干年后当外婆到城里居住时,整个楼都能经常听到她的声音。她的性格算不上温柔,因为她经常喋喋不休的与家里的其他人争论某些问题,当然也包括我。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我开始有了逆反心理的那个年纪,在经过一次在现在看来并不严重的争吵之后我有整整一年没和她说话。而那以后的几年里虽然我迫于家里的压力而停止了这种冷战,但也仅仅局限于在每年春节回家过年的时候喊她一声奶奶,在平时我依然拒绝去主动与她说话。一直到我上了大学后,我们之间的关系才算正常化。年少轻狂的我深深的刺痛了一个长者的心,我想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去弥补了。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在遥远的北国祝福她永远健康。
她是一个很好的裁缝,我小时候很多的衣服都是她亲手缝制的。在定居石码之前,她还经常当媒人,小时候我还经常跟着她去别人家里提亲,当时的年青人有很多都是这样走到一起的。
印象中她每天都是很早就起床了,为我做好早饭,顺带也会把一天的菜准备好。外婆还很喜欢花,我们家也因此从来都不曾缺少过花香。以前老屋的后面有个小菜园,一部分地区种着一些花生,还有空心菜,另外一些地方种了一些三角梅。园子里有一株的龙眼树,还有一株的芭乐。那里是我的乐园。我经常的在那里捣鼓一些花花草草,虽然不见有多少存活的,可是当时真的很开心,很充实。
在菜园的边上有一道小水渠,水渠的对面是我们家的猪圈。以前我们家养过两只猪,外婆每天都有一段时间是被养猪所占据。后来那两只猪全卖掉了。外婆搬到石码了。
外婆很喜欢吃鱼,她还经常的跟我讲以前的故事,大多都是和吃鱼有关的,比如某年发大水,大水退去之后,我们家的院子里留下了许多许多的鱼和虾,这让我嘴馋不已,并且总是幻想着什么时候再来一场大水。当然,也正因为她的这种喜好,我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一天是吃不到鱼的。现在久居北方,偶尔能吃上一次新鲜的鱼便觉得很奢侈,而且每次都会想起我的外婆。
飘(十)
自从上小学开始,寒假与暑假作业就一直在折磨着我。
本质上来讲我是一个很懒的人。在没放假的时候,我还能及时的将作业做完,可是一旦放假,我便会很快的将那些作业忘掉,并且直到整个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想起来。这样的下场就是,刚开始放假的时候别的小孩都在拼命赶作业,而我在拼命玩,快开学的时候别的小孩都无比轻松的在玩,我却不得不整天去对着作业本发呆。那是我小学时代最痛苦的时候。
小学的时候学到一个词,叫做临时抱佛脚。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词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学生时代。尤其是在我转学到县城那所当时我们那里最好的小学之后。
我一直认为小学一年级只是我的没上完的幼儿园的延续,我体会不到一丝的压力。而我在这一年之中给家人和老师留下的过于良好的印象注定了我不会将这种无拘无束延续下去。他们认定了我有足够的能力到县城那所小学去。在当时,转学并不是很难的事情,而且我的爷爷又正好认识那个小学的校长,所以我只是经历了一次象征性的考试之后就很轻松的就踏入了那所小学的校门。那所小学叫做石码中心小学,本地人都称之为码二,据说是因为这所小学原来的名称是石码第二小学,所以这个简称就一直延用了下来,一直到现在。
石码镇是当时的龙海县县政府所在地,龙海县在后来的某一天就改了一个名字,叫做龙海市。石码在整个闽南地区一直是一个重镇,只是近几年经济的发展已经远远落后于其他许多地方,在现在,更多的时候,石码只是一个纯粹的适合于人们安逸的生活的小城,而与所谓的现代工业无关。原先这个小城所拥有的工厂大多已经倒闭或者迁移,这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好事,因为至少我现在每年回家的时候还能在家里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然而,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这里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城市。1985年的9月,我成为这座城市的一位暂住居民。因为我当时还是农业户口,我的爷爷给我办的是一个暂住户口本。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融入到了这座城市,那个时候的我的心还属于那个小村子,我会时常的想起村子里的那些小朋友,想起我的外婆。然而整整一个学期我都没有回去,虽然距离并不遥远。第一个学期结束后,当我回到老家,在老屋后面的菜园里见到外婆时,我竟无法将自己的泪水隐藏。
飘(九)
小学一年级的学杂费是四元。
其实在上小学之前我已经可以自己看一些连环画了,还会一些的计算。当我和老爸说我想上学之后,他带我去那个小学找一个老师,或许是校长吧,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了,或许我当时卖弄了一些语文或者数学的天份,反正我很顺利的就被接收了。1984年的9月,我成了当时的仁和小学最小的一个学生。
我的第一个班主任姓钱。我之所以还记得她,是因为在以后的若干年里当我在县城那所小学春风得意的时候我时常的会想起她,并且曾经给她寄过贺卡。我还记得他们家开着一间药店,她的老公是个赤脚医生。以后的某一年我回老家玩的时候不小心被某些害虫所骚扰,曾经去那个药店找钱老师买过一瓶的碘酒用来消毒。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钱老师,后来听说她去了另外一所小学教书。
其实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并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学习,更多的时候我是和另外一个男生在学校后面的一条小渠边玩。小学一年级的同班同学大多都记不起来了,之所以还记得他,是因为他有着一双非常白的小手,平时也总是穿的很干净,一点都不像是村里的小孩,但和我很象,当时在那所小学你能很轻易的就把我们俩从所有的小孩中找出来。
那个时候钱老师很疼我,这让我觉得特别的开心。我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一个,钱老师却让我当了班长,这让我的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甚至有一次,她在全班同学面前虚构了一番我在家的时候如何认真学习的先进事迹,目的似乎是为了教育那几个差生。我第一次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
但不可否认的是,刚上小学的我还是很认真的,至少我从来都是按时完成作业。有一阵子我老妈不慎骨折住院,奶奶去县城照顾她,老爸每天回家给我做饭,当时我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先在院子里那个带盖的水缸上写作业并等老爸回家。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吃到老爸做的菜,觉得特别香。尤其是卷心菜炒肉。可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饭量变的很大,直到现在,我还很少遇到比我饭量大的人。
飘(八)
幼儿园的生活虽然短暂,但却不得不提。
那个幼儿园位于村子里的戏台对面的一座祠堂里,有两间教室,还有一个大院。我的印象中,幼儿园里有两个阿姨,可惜的是我从来没记住过她们的名字和她们的脸。我也记不住我在幼儿园里都是怎么度过的了。
但是有一个人,我还依稀能记住。
那或许是我的生命中认识的第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所以幼儿园的生活还是值得我去回忆的。她有一张很可爱的小脸蛋,我第一次看到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其中一个幼儿园阿姨的女儿。
那时的我真的天真无邪,我从来没想过去保守自己的秘密,因此我和我们家的大人说我以后要娶那个女孩。我至今还能记得当时大人的那种复杂的表情,其中更多的应该是觉得我的可爱吧。其实对于那个女孩,我似乎没怎么和她说过话,或许那是因为我的害羞。而且我好像也很快的就不再去想她了。
很快的,我就不想去幼儿园了,我渴望进入到我们村里的小学,因为当我路过那个小学,听到里面传来的朗读课文的声音时,我有一种急不可待的想加入进去的冲动。
飘(七)
在我上小学二年级之前的很大一部分的时间都是与外婆生活在一起的。
从我懂事的时候开始外公就在县城工作,几个姑姑也都在外地上学或者工作,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和外婆两个人就生活在那座似乎有着很多秘密的老房子内。我从老屋的某些角落里曾经发现过可以称的上古董的一些东西,比如一个让人无法形容却一眼就能喜欢上的瓷碗,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用那个碗吃饭,这看起来有些奢侈。我还看到过一只中国早期的那种眼镜,确实是只有一只,而不是一副。还有很多说不上来但都很有意思的东西,就放在那座小屋。我的印象中,我的童年的早期没有什么玩具,很多时间是在摆弄这些古董中度过的。
在我三岁那年,我弟弟出生了。弟弟是幸运的,他有完整的童年时光,他从一出生就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一直到上了小学二年级转学到县城那所小学。他上过完整的幼儿园,而我,只在幼儿园里呆了不到一个学期。从这点来说,我的童年生活是不完整的。
大概在我五岁的时候,在老屋的隔壁,我们家盖了一座二层的小楼,房子盖好后我就理所当然的住了进去。当然,我们每天还是在老屋吃饭,因为新楼没有建厨房。当时新房子里有个电唱机,还有其他一些在当时看起来很好玩的东西,比如一架小小的玩具钢琴,有了这两样东西之后,我就很少再去摆弄那些古董了。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中似乎开始有了一些现代的玩具,虽然没法和城里的孩子相比,但在那个小村子里,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后来我开始了短暂的幼儿园生活。
飘(六)
我的整个童年生活算不上完整。
从我开始能记住一些事情开始,我的父母就不在我的身边,他们在供销社系统的两个购销处工作,老爸在一个农场里卖农药,老妈则在乡政府所在的那个村子里卖百货。虽然现在看来当时那种距离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可是年幼的我却一直觉得他们都离我很远很远。从现在能看到的一些照片来看,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曾经带我去县城玩过——县城与我们这个小岛之间还隔着一个小岛,所以要去一次县城,需要先穿越两个小岛之间的那座窄的只能容的下两个人并行的桥,然后再乘坐渡船才能到达。当然,现在那座小桥早已经被一座大桥所取代,与县城之间也建起了一座可以称的上我们那里的标志的悬索大桥。这座悬索桥的一端的荣誉碑里还刻着我老爸的名字,当时他捐献了在那个时代称的上巨款的一笔钱。这座桥从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始规划,高中的时候开始动工,可是直到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才通车,原因据说是一直缺乏资金。因此也就有了民间的筹款。
老爸一直是比较虚荣的,这点从我上小学开始所经历的若干次捐款就能看出来。我们家并不是很有钱,可是每次一提到要捐款,老爸总是显得很慷慨。当然,每次捐款之后他或者我的名字都会被记录在某些光荣榜上。
别人都说我和老爸很象,外表上自不必说,就连性格上也有很多神似之处。虽然我在很多时候显得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可是我的骨子里确实遗传了他的这种虚荣心。我很在意别人对我的评价,那种夸奖我的话总是能从我这里得到很友好的反馈。我也很乐于参加各类的竞赛,幸运的是在很多时候我都能拿到比较不错的名次,我的虚荣心也一次次的得到某种满足。
飘(五)
交待到这里,可以开始我的回忆了。
1978年的9月,我出生在闽南,一个叫做仁和的小村子里。村子位于九龙江入海口之中的小岛上。小岛一面临海,三面环江,岛内沟渠纵横,湖泊点点,是一个真正的鱼米之乡,并且也是水乡。或许是乡情作怪,许多年以后当看到课本上介绍到水乡和鱼米之乡时我总是一脸的不屑,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个小岛更配得上那样的称谓。
我的整个的童年生活就在这个岛上度过。回忆童年时光是很开心的事情,所以在前面几节写的有些沉重的时候我便迫不及待的想开始将童年的点点滴滴收集起来。
这个岛有一半是人工填海围垦起来的,岛上唯一的驻军就在那块向大海要来的土地上从事农业生产。这些驻军很可能是全中国最有口福的兵了。在这块土地上,有各种闽南的水果,还有好多好多的海鲜水产。军垦农场的隔壁村叫做金定,那里出产曾经闻名的金定鸭,说曾经闻名,是因为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听到过有关金定鸭的消息了。我的父母现在在金定经营着一间曾经属于供销社但现在被我们家买断经营权的百货店,他们在经营那间店已经有10多年了,很长时间以来,那间店是我们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也许,还要再继续经营许多年,许多年。
我的二姑,我妈妈最大的妹妹,我更习惯于叫她小玲阿姑,在许多年前,也有一间自己的小店,在小岛上的另外一个农场里。我的童年生活中到现在还留在记忆中的,有很大一部分是在那个农场,那间小店里度过的。
飘(四)
“你做了一个女孩子五年的男朋友,可你其实并不懂得该怎么对待女孩子。”
说这话的女孩子就是七七。一个古灵精怪的研究西方哲学的哲学系高才生。一个现在几乎占据我全部思维的女孩子。
第一次见到七七是在2001年2月24日kaoyan.com的那次千年网友聚会上,那个时候她是哲学版的版主,而且是我的大学校友,因为这个关系我们有了第一次的而且纯粹是客套的对话。她当时一身黑衣,并且有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所以我很快就记住了这个女孩子。
之后的一年多里我们并没有什么来往,只是偶尔会在QQ上遇到并且聊上几句。2002年8月之前她在QQ上称呼我为林子哥。她后来和论坛上的一帮写手合作写了一部叫做《林家铺子》的接龙小说,可惜我一直没有看到那个故事的结局,再后来她似乎不再上kaoyan.com,当然也不再担任哲学版的版主,也几乎不再上QQ,我当时甚至以为我们已经几乎不可能再次相遇了,或许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匆匆过客。
直到2002年的8月。种种的巧合让我再次遇到了她。也因此就有了今年夏天、秋天这一串的故事的发生。
飘(三)
我至今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莹。
莹是我的初恋女友。是曾经离我最近的女人。整个大学时代我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我想我是真的爱她的。
也许这份感情被披上了太多的美丽得让人目眩的外衣,所以从2001年的那个冬天我们分手一直到现在,我依然无法去相信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北京的地铁是许多爱情的温床,可是2001年12月1日,她生日的第二天,这段感情在北京的地铁里画上了一个句号。
也许那天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因为在那之前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这是后话了,在这个文章以后的某个章节里你会知道的。
之所以要先说一下我的初恋女友,那是因为现在我遇到的一个女孩子和她昨日说过的一句话。
飘(二)
我从小就是一个比较孤独的不合群的人。
我现在生活在一个小圈子里,朋友不算多。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开心,比如大家一起大口吃菜大碗吃饭的时候。从小我的饭量就很惊人,吃饭的速度也很快,所以这种无拘无束的吃饭的时候我总是很开心。
可是快乐总是短暂。大多数的时候我在这个圈子里总是孤独的一个。有些时候我甚至不喜欢与他们一起出去玩,而且我都无法给自己一个这么做的理由。
可能这和我的感情经历有关。我是一个渴望被人爱的人,可是现实中我却很害怕被爱。我怕我承受不起沉重的爱情。人就是如此的矛盾。
那段持续了5年的初恋我一直不敢去再翻开来阅读,直到今天我想去回忆她时,依然胆战心惊小心翼翼。我知道我现在依然随时都会被那段年轻岁月中的点点滴滴的故事所击垮。